下茶盏,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绢帕,拭了拭唇上薄薄的水光,“世人总说秦法苛刻,四皇子却不以为然,”宋士谔一面说,一面将帕子随手搁到了几上,“依《史记》所载,陈隐王揭竿之时尝说‘失期当斩’,然其后又有一句‘假令毋斩’,可见秦法虽严,却断断未至半点人情不通的地步。倘或是寻常秦人,纵有一线生机,总该勉力挣扎一番才是,为何……”
安懋接口道,“陈、吴二人手持佩剑,又方杀二尉,寻常秦人如何能与之相较?”
宋士谔道,“即便不能以命相博,但若是那九百戍卒当即作鸟兽散,抑或是结伴回乡……”
安懋立刻打断道,“朕知道宋卿想说什么。”
宋士谔一怔,随后慢慢闭上了口。
安懋微笑道,“宋卿是想说,四皇子以为,倘若昔年始皇不制户籍之法至严,而使流民有处可去、有地可安、有乡可回,那大泽乡的九百戍卒,当即作鸟兽散也好,结伴回乡也罢,万不至于仅因‘失期当斩’一令,便随陈、吴二人豁出命去罢?”
宋士谔的嘴蠕动了一下,这个不起眼的动作让他唇上那层未拭尽的水光看起来更潋滟了些,“小臣只是感慨,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,道,“……始皇何辜?”
安懋不为所动,“商鞅车裂,始皇无辜,宋卿是想说这个罢?”
宋士谔默然片刻,最终道,“知子莫若父。”
安懋微微侧过头,盯着宋士谔饱满的唇看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道,“是啊,朕的儿子什么样,朕心里清楚。”他淡淡地笑道,“四皇子再如何聪慧,终究不及成人心智,时常问出些稚气问题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第三百七十二章 民不可辟(3/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