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鲤出去后,屋里再没有旁人。
通明的烛火下,那个在浔阳江边长大的温婉船娘,笑着拒绝了小满打晕她的请求。
她怕自己晕过去以后,就再也睁不开眼。她还要看自己的孩子一眼。
她的整个身子都因为疼痛而颤抖着,她抓烂了床下的褥子,豆大的汗珠不停从脸上、身子上滴落,可声音却还是像从前那般温柔:
“小满,师娘走后,请你帮我……照顾好你的师父……”
“师娘不能看着你和孩子长大了……如果是个男孩子,师娘希望他……能像小满一样坚强勇敢。”
“如果是……女儿……书院里有师娘亲……亲手酿的黄酒……师娘走……走后……让你师父……把酒埋到树下,等你师妹……成亲的那天,再把师娘……师娘酿的那坛……女儿红……挖出来……亲手敬……敬给师娘喝……”
“你叫小满……今天……又刚好……刚好……是小雪……一个……小满……一个……小雪……一个……夏……一……个……冬……”
“多……好……”
“哇……哇……”伴着清脆啼哭声,一个鲜活的小生命降临到了这个世上。只不过,她的出生,却意味着她母亲生命的结束。
“师娘,是个女孩!”小满顾不上手上、身子上的鲜血,赶紧把孩子抱到了许清的眼前。
许清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,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哇哇大哭的孩子,带着满足的笑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……
后山的杏林旁添了一座新坟。
变得沉默寡言的范鲤,在书院里种下了一棵枇杷树,并在树底埋了一坛黄酒。
7、庭有枇杷树(5/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