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士京只给他带来一封短信,落款是苏锦玲,上面写的是他们最后一通电话里未尽的言语。
唐竞她这样开头,第一次用连名带姓地称呼他,而不是叫他唐律师。
那天,你看到我去会乐里,是从前雪芳的一个姐妹过世,我去送送她。
唐竞读着,想起她当时穿一身滚黑边的白旗袍,确是戴着孝的样子。
她跟我同岁,在外面还算是年轻,可在堂子里就是年纪很大了。要不是你,我现在大概也是那个样子。苏锦玲继续写下去,就像是面对面温婉地诉说。
唐竞甚至可以想象她脸上的表情,这些话她都是笑着写下的,但还是叫他读出深深的悲哀来。那一刻,他又想到唐慧如,死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多岁,这大概就是堂子里女人们的命数。
谢谢你替我做的一切,锦玲最后道,我不能跟你走,是因为欠了另一个人莫大的人情。此生怕是无缘再见,但好在我们之间清清爽爽的。
信就这样结尾了,唐竞自然知道那另一个人是谁,却猜不到她说了什么,又做了什么,才让那个人决定在最后的一刻出手相助。若真的此生无缘,他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
夕阳就要落下去,小艇终于靠上邮轮尾舷,水手放升降篮下来,带唐竞上船。
那个时候,身后的城市战事正酣,硝烟在上空密集不散,时而被火光照亮,像是雷暴中的彤云,一束束探照灯光从下照上去,又像是破云而出的闪电。
十几个留学生正站在船尾宣誓,许多旁观的人亦在落泪。
唐竞听他们口中念的,便知道是清末第一批留美学生的临别词:此去西洋,深知中国自强之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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